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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散人 半边屋

室陋堪画竹,楼矮可读云。

 
 
 

日志

 
 
关于我

生命最不值钱的年代,诞生了我的生命。 我,一副1.73m散发臊气的皮囊,装着73kg左右腥血酸肉硬骨头及一肚子臭粪便。隆准、厚唇、阔嘴、大耳……上帝把我组装成一个乡巴佬,在大脑里塞着些诚朴和忠厚、正直和顽固。 有人说,人生识字糊涂始,我从五岁开始糊涂,至今,啃了以吨为单位的字纸,屙了百来斤字纸。能吃能屙,故而为有这种极平常的生活和健康状态得到安慰。数学成绩一直不好,不懂算计,又兼糊涂,是心就在嘴巴上的傻瓜,故而乐观。 一生不勤不懒,不贫不富,不贵不贱,不雅不俗,不忧不惑。如此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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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作]书生造屋  

2010-02-19 06:37:28|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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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人问我,家住哪里?我答道,住在机关大院后面的小平房里。好找,要说好听点,在公共食堂隔壁,不好听点,在公共厕所前面。听者莞尔一笑,我也莞尔一笑。

我们一家安身立命其中,能苟安,也能自得其乐。忽然,接到通知:办公大楼要拆掉重建,小平房得腾出来作临时办公处……我口瞪目呆了。我的一位邻居闻讯大闹起来,领导无可奈何,我便也沾光了,跟着他赖着不动。但我想到我一旦调离这大院机关,还得滚蛋。老厚着脸皮住下去,大院中行走,腰也挺不直,头也昂不起,连人格都变得卑微了。

租房么?简直比建房还困难。有朋友对我说,乡下人也到城里造屋了,你也造嘛。没钱,借嘛。叫我去偷钱的胆量或许还有,张口向人借钱的勇气我实在不敢吹牛皮。

我眼睛望着说话的朋友,不料他竟说:“我领工资的存折上已有万把元,放你这里。没密码,你什么时候要,要多少,自己取。”过了几天,我又试着对我的外甥说,他回答,他有多少给我多少。于是,我真的动了造屋的念头。

地皮,只敢在城郊农村打主意。这等地方的地皮便宜。

村民小组长,是最小的“官”。有求于他时,我这也算是科级的干部站在他面前,就像小学生站在老师面前了,他也一下便仿佛高居于九重天上玉皇大帝的屋顶上了,他睥睨一眼敬献在他家桌子上的烟酒,一只脚一缩踩在凳子上的屁股边,吸一口为他点燃的烟,眯着眼,似听没听地任我说。忽地吐一口浓痰在地上,让鸡们得意洋洋地啄食。说:“祝贺你造屋。这事,我和社员们讨论一下。”

红包到了,他也就讨论好了。给他的红包,一般有百元左右就够了。

我找村长,拎了酒烟补品之类去找了七八次,村长夫人笑纳了之后,老是说村长被别的买地皮的人请去喝酒了。

我找了三个地方,酒送出去了两箱,烟十几条,妻子一次因走夜路还跌落在鱼塘里,一块地皮还是没到手。我们灰心丧气了。我和妻子于黄昏坐在小平房前,已懒于商量今晚是否去求人,只望着空地上那株虽很高大但脱光了叶子露着可怜的瘦枝桠的梧桐树,感到人的尊严原是这样没有份量。

县委书记听说,对我叹息一声,吐一句:“文化人啦。”接着告诉我,近城的一个乡村将建开发区,一手交钱,一手给地。到时,他会叫通讯员通知我。

柳暗花明,我在河滩边买下了90个平方米。

是省书法家协会会员的一位朋友在宾馆当经理。外号叫老K的“包工头”正带一个基建队在宾馆搞建筑。经理、老K、我,三人鼎脚而坐。经理一口一个主任地称呼我,引得老K眼角绽开三条鱼尾纹,满含谄媚的笑意递上“阿诗玛”。我钱不多,只包工,不包料。老K问:“搭脚手架的麻柱、桥木有吗?”经理说:“还要问吗?我对你说,为他造屋,就像为我造屋一样。”

冬日融融,明丽而又暖和。

我备好材料,泥工师傅开工了。

我借了手推的大板车,带着妻子到宾馆的围墙下拉了一车竹子。车轮子吱呀呀,像唱歌。我心里好快活。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只好倚杖叹息,并用想象中的广厦来表达“大庇天下寒士”的良好意愿。而我却能实实在在地谢绝杜陵野老的同情了。

竹子拉到工地,我正坐在垒起的砖头上喘息,老K板着脸急匆匆地走过来。我忙向他敬烟。他手一推,眼角的三条鱼尾纹像冷冷的铁叉子:“谁叫你拉我的竹子?”

我陪着笑脸说,前些时不是你叫我去围墙下拉?

“前些时是前些时,现在我不答应不行吗?”

老K要是不准我拉他的竹子,用什么搭脚手架?泥工得歇工了,造屋不就半途而废了?

“算我求你吧。”我可怜巴巴。

“你求我,还看我要不要求你?你一个教书的算什么?”他踞傲地两眼朝天。

教书的?一想,我恍然大悟了。经理当他的面叫我主任,他以为我是大院机关中有实权的领导。这些日子,他听见业余作者们都叫我老师,便认定我是教书的了。教书的老师应是更值得尊敬的,但在老K们的价值取向中觉得没有用处。我愤慨了。

我也没闲空生闲气。我得赶紧去找或买搭脚手架的竹子。

一位业余作者见我在街上急匆匆地东奔西跑,问我能不能叫他帮忙。我说,竹子,借也行,租也行,买也行。他说,你怎么放着你的一位亲戚不去找呢?他有一堆条木正好做麻柱、桥木,借去用用又不会损坏。再说,他曾任过镇党委书记,哪个基建队不熟?

我不太愿意去找这位亲戚。这时,没办法了。找到这亲戚,他说,他答应了要借给纪委的一位书记。我说,我知道纪委书记造屋没这么快。他说,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要呢?我替你打电话去找基建队长看看。但几位基建队长都没找着。哪位基建队长不是大忙人?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泥工师傅老黑,手艺精良,心地也好。他说,你也太老实了。你大胆去拉老K的吧。

我不敢也不愿去拉老K的竹子。拉他的竹子,我只有趁他不在,去偷。偷,是贼。我们能做贼么?

我找宾馆的经理,请他代我去买,价钱不管。经理说:“你去拉老K的。要说什么,叫他找我。”

妻子还是不敢,但又无其他办法可想。我说,偷就偷吧。汉高祖刘邦曾说,大行不顾细谨;唐太宗李世民连哥哥也杀呢。不能书生气了。

买水泥,要批条;买钢筋,要路子。钢筋要拉直,得找汽车;钢锯、钢筋剪等等工具,要向人借……琐碎事多得如牛毛,也顶烦人。有几天忙得一天只吃一顿饭。但每当紧急时,或张三或李四,忽然太白金星似的冒出来帮忙。不然,我会哭笑不得的。

房子一尺尺高上去。泥工师傅说,看样子你的朋友不仅多,而且好。

我说,我的朋友都是些读孔夫子的人。

水泥楼面浇好要浇水,顶麻烦,也顶累。但我浇第一层水泥楼面时,天晴,过一天下小雨;浇第二层水泥楼面时,天晴,过一天下小雨。浇第三层水泥屋面时,泥工师傅说,说不定明后天又会下小雨呢。

第二天下午,果然又下起毛毛雨了。我买了一挂很长的鞭爆在屋顶上燃放,老天怜我,我激动得流泪了。

我请泥工师傅们喝酒。

酒宴上,老黑向我建议:“你欠了不少债,你朋友多,办几桌酒席,能收不少贺礼的。”

我摇摇头。

老黑说:“造屋谁家不办酒宴?有人四十岁也做寿,无非借机收些礼金。”

我说:“屋子造好,或许真要置办几桌酒席,请帮过忙的朋友喝。但我决不收贺礼,却想都送点纪念品给他们,感谢他们帮了忙。”

泥工师傅们说,看着你书生气渐渐少了,怎么现在又多了起来?

我说,我觉得还是应该凭着书上的道理做人。或许,正是这种书生气,我才能造成这么一幢屋。

                                                                            1992年10月     发表于《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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