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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散人 半边屋

室陋堪画竹,楼矮可读云。

 
 
 

日志

 
 
关于我

生命最不值钱的年代,诞生了我的生命。 我,一副1.73m散发臊气的皮囊,装着73kg左右腥血酸肉硬骨头及一肚子臭粪便。隆准、厚唇、阔嘴、大耳……上帝把我组装成一个乡巴佬,在大脑里塞着些诚朴和忠厚、正直和顽固。 有人说,人生识字糊涂始,我从五岁开始糊涂,至今,啃了以吨为单位的字纸,屙了百来斤字纸。能吃能屙,故而为有这种极平常的生活和健康状态得到安慰。数学成绩一直不好,不懂算计,又兼糊涂,是心就在嘴巴上的傻瓜,故而乐观。 一生不勤不懒,不贫不富,不贵不贱,不雅不俗,不忧不惑。如此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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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冬 苟  

2011-07-05 21:25:56|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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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热,上半夜不好睡,唐村的少男少女们图热闹,跑十里路去镇上看电影《画皮》。回来时,虽已半夜,但一路走,一路说笑打闹,任凉凉的夜风徐徐地吹,却也是一曲“农家乐”。

快回到唐村了,活泼泼的男女们,忽哑然噤声,毛发悚然。因看见孓立于田垅中的独屋。朦朦胧胧的月色下,独屋黑黝黝如鬼窠。几点萤火,绿幽幽地绕屋旋飞。于是有人想起独屋中有鬼狐,于是有人记起《画皮》中那个面孔青翠,牙齿如锯的狰狞恶鬼,于是都惶惶恐恐起来。忽然有人脚下一绊,并“啊呀”惊呼一声,于是,众人便都惊恐万状地奔跑起来,似有鬼在后面紧追。

其实,独屋中尚有人居住。是个青年寡妇,名叫香香。她身材窈窕,面目秀美,明眸皓齿。低眉颌首一笑,更显娇丽,可是,她嫁了两个丈夫,都是前后不到一年,暴病死亡。于是,谁也不敢娶她了。开头,唐村人只是说,那独屋里有鬼。独屋是个豪绅建的,解放时,豪绅逃了,妻、女都吊死在屋里。后来,唐村人又说,屋里有狐精,再后来,又说,香香就是只狐精。她把男人玩弄够了,就张口吃掉。但是,公家办事的人,都不相信世上有鬼有狐精。唐村人也无可奈何,只有自己格外小心就是了。

看电影的人,夜晚有此险遇,第二天少不得又要说笑闲话消遣。

“谁给狐精抓着了?‘啊呀呀’地叫得好惨。”

“我。”冬苟老实承认。

冬苟,二岁时跌在火盆里,烧伤了右手。伤好后,皮肉吊结,关节弯曲僵硬如汽车上的摇把,抬不起,伸不直。小时,有父母供养;后来,父母相继去世,他便可怜起来。平常,饱一日,饿一日,被人瞧不起。虽然身材壮实,五官端正,三十多岁,却连个五官完好无损的女人也不愿跟他。冬苟也很自卑,走起路来,弯着腰,勾着头,一步挨一步地拖,好不委琐。人们见他好欺负,都爱拿他开玩笑取乐。

“冬苟,看来狐精迷上你了。”

“冬苟,你三十多岁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和她睡一觉,死也抵得。”

“你还不作声?唐村还没个女人这般好呢,又漂亮,又聪慧,做事情,像个男子汉。”

冬苟知道是取笑他,他也不敢回嘴,默默走开去。不过,这些取笑的话,也撩拨起他心里一点念头。若是独屋里的狐精肯和他睡一觉,死就死吧。要死脸朝天,不死又过年。

冬苟这样一想,有一天,正好路上碰上香香。他头一抬,眼睛瞅着她粉红的脸,嘴角一咧,放出个笑。后来,有时看见香香挑谷什么的,香香挑的吃力,便也不顾别人见了笑话,抢上去,接了担子替她挑。香香也少不得笑着对冬苟说句感激的话。

不知冬苟从那里学得治小儿疳积。他拿起小孩的手,按按指甲,看看眼睛,瞧瞧舌头,便知道是“虫积”还是“食积”。所谓“虫积”“食积”,就是小孩子消化不良的病。若是食积,他叫你去采一把叶下珠草,抓一只檐老鼠(蝙蝠)蒸汤吃,吃个六七天,包好;若是虫积,叫你到中药店去买点雷丸、使君子什么的再加进去。看过病,也有人给他三两角钱。虽微小,也能买几块豆腐。但是他把那药直接说了出来,叫人自己去找,渐渐地,许多人也学会治疳积了。即使谁家小孩患疳积,也用不着再找他,人们也就把他会治小儿疳积的事遗忘了。

香香的第二个丈夫给了她个遗腹子。有一天,香香对冬苟说:“我那孩子不知怎的,不寒不热,就是吃不下饭。”

冬苟说:“你去逮几只檐老鼠蒸汤给他喝呀。”

香香走了。

冬苟想:她一个女的怎么去逮檐老鼠呢?不如我给她逮几只送去。

第二天,冬苟用报纸包了四只檐老鼠,趁路口没行人,悄悄走到独屋里。正好香香在,冬苟很高兴。可是,香香接过他的那包檐老鼠,淡淡地说了句感谢话,也没招呼他坐。他呆立一会儿,无话再说,便告辞出来。

“给你两块钱去买酒喝。”

“不……不……”

冬苟怎敢接?

“你呀,就这么实心眼。其实,你把治小儿疳积的药,事先准备好,做成丸散,也不要说出是什么东西做的,有人求你,给他一包,就说收回点药钱,也多少能得几个买油盐的钱。”

“是的。现在人人都知道了。”

“你好走。”

冬苟走了。两只脚软软的,没一点力气。好扫兴。他很想和香香多说几句话呀。她就是说了那么几句,也热热的,温温的。

可是,冬苟到独屋里,人们还是看见了。村里便有了许多闲话。嘲笑冬苟,讥讽香香的,都很难听。

也有好心的人劝冬苟:

“傻瓜,好死不如歹活呀。你要去独屋,只有死路一条。”

“香香讨一个老公死一个,二不过三,去,准死。她就是‘画皮’里的妖精呢。看她把你肚皮扒开来,掏出你的心吃了。”

“香香是只活狐精呀!”

……

这些话,顺风也飘到香香的耳朵里,香香气得两天没吃饭,躺在床上生闷气。我什么地方妨了人,伤了人?何以唐村的人这么恨我呢?

香香去村里的代销店买火柴。冬苟正好在,可一见香香进门,便溜出来。香香一回头,喝了声:“冬苟!”

冬苟站住了。

“我找你嘞。

代销店里的人眼睛都瞪着香香。香香的脸色很怕人。

“我是狐精么?”

“这……这……”

“我勾引了你么?”

“这……这……”冬苟说不出话来。

“我损了你什么?”

冬苟苦着脸,眨着眼睛要哭了。

“冬苟,你三十多岁了,娶不上妻,我二十五岁,嫁了两个短命鬼。一无妻,一无夫,大摇大摆去乡政府打结婚证,也不过是那么回事。可是,一些烂牙根的,烂舌根的,编着损人的话,朝人头上泼污水,这是安的什么心?我讨了两个老公都死了,没有偷人养汉,破人家的夫妻;我寡妇带崽,自做自吃,没在人家菜园里偷过一根葱,没向人骗过五分钱花……”说到这,香香的眼泪直淌。

“别说了,回去吧。”有人劝。

“要说!我忍了四年了。”香香撩起衣襟抹了一下眼睛,张开嘴,想说个痛快,可是,涌上来的泪水,把嗓眼堵住了。

冬苟睡在床上不自在,耳边老响着香香这句话:一无妻,一无夫,大摇大摆去乡政府打结婚证,也不过是那么回事……

香香真的恳嫁我么?香香真是狐精么?

冬苟闭上眼睛,眼前便晃着香香窈窕的身子嫩白白的脸……

香香,怎么会变成青脸獠牙的鬼呢?谁见她变鬼了?

窗外,月如水,淡淡的,有几只青蛙,呱呱的唱,情切切的。

要死便死,明天一早起来,到独屋里去。

他怯怯地走进独屋。香香正在剥毛豆。

“你来做什么?”

“我……那些人说话好气人。”

“我是狐精,我会扒开你的肚子,吃掉你的心。我的前面两个丈夫,都是被我吃掉了。”

“我不信。”

“敢娶我么?”

“你很和气。”

“敢听我的话,跟我走么?”

“唐村很好的,人都熟。”

“唉!冬苟,冬苟,你爹给你起的名字,真是起坏了。”香香把剥光了毛豆的枝丢到门外边。

冬天出生的小狗,特别怕冷,喜欢偎在火旁边。火把毛烧了,烧疼了,才汪汪惨叫着跑开去;不疼了,又跑回来,偎在火旁边。冬天出生的小狗,十只有九只长不大。

“你说怎么办嘛?”冬苟小声问。

“带你去走州过府,挣钱过好日子!”

“哪有这本事?”

“我一个女的不怕,你怕什么?我是个没有人敢要的鬼婆,你是个没人肯要的残头。我偏就带上你这残头,顶天立地的做出个人样子来,让人看看。”

“我也想争口气呢。”

“好,就是这句话。去吧,明天,不,后天,你再到我这儿来。”

“我,要饭也跟你走,行么?”

“行。”

冬苟轻松了,扭头便走。

“勾着头做什么?抬起来!”

“……”

“弯着腰做什么?挺起来!”

“……”

“脚也残了吗?步子迈宽点,脚跟用力踹在地上,土地爷也是欺软怕硬的!”

……

似乎是在忽然间,唐村人发现冬苟不见了,独屋里的香香也不见了。

冬苟被“狐精”勾走了……

一年多过去了。唐村人渐渐忙起来,包田的种田,会手艺的打工,脑瓜活脱地做小买卖。渐渐地,忘却了冬苟,也不见有人说起狐精了。

不曾想,去年年底,冬苟却突然回来了——西装头梳的溜光;毛料衣服,烫的笔挺;三接头皮鞋,擦得锃亮,皮鞋底上钉了铁片,敲在石子路上,橐橐地响。挺着胸脯昂着头,一迈三尺宽,威风得很。

人们蜂拥到大路上来看,只是站得远远的,叽叽喳喳。有的小伢子跑上前去,又一把被爷爷奶奶拉了回来。

“狐……狐精把……”

“冬苟满身鬼气,看他那油亮头……”

冬苟听见也不理,只是从人造革背包里抓出糖果来,撒给女人和伢子们;掏出带嘴的外国烟来,撒给男人们。十分大方。有人开始不敢接,终经不起甜和香的诱惑。糖吃了,烟吸了,一夜到天亮,毫无异样反应,便渐渐放下心来,不再只是远远地看。不少人没话找话和冬苟攀谈,何以一两年不见,不仅有钱,人也换了一个似的。冬苟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人们觉得好奇怪。

冬苟回村,没进那独屋,却回到自己住的老家。接着,便托人买砖、买瓦、买木料,请来木工、泥工把老屋翻造。

嘿,冬苟的钱真多啊!发了大财呀!

“冬苟叔,你在外面做什么生意呀!”

冬苟笑而不答。

“你是跟香香嫂子一块出去的吧,她呢?”

冬苟脸色阴下来,没有回答,也没有笑。

于是,唐村人又有议论,说冬苟在外面参加了扒手集团,那钱是偷来的;香香呢,媚眼媚神,勾引男人,出了人命,抓去坐牢了;另有一些人断言:香香是狐精,狐精能用法术把别人家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来……冬苟回来了,她不回,是怕法海和尚。

冬苟建好了房屋又出门了。

后来,有人在邻省的一个小镇上看到冬苟,冬苟在街上摆药摊子。摊子上,是些装满粉末的小瓶子。

药摊子背后,一根长绳挂了一面白布,上书两行大字:“祖传清宫绝秘妙方,专治肠胃疑难杂症。”白布两边,是十几面治愈后的患者赠送的锦旗,写着“妙手回春”“华陀再世”的赞扬话。

看病的人不多,但也不很清淡。

冬苟用那只摇把似的手,在这个瓶子里挑点粉末,那个瓶子里挑点粉末,包了个六、七包。然后对求医的人说:

“看病不要钱,挂号费也不收。本人完全彻底为人民服务,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这些药粉,一天一包,七天一个疗程。一包一元钱,仅收回一点成本。……”

虽然看病的人不多,四、五个吧,一天却能收入二、三十元钱,算下来,一个月七、八百啊,难怪他有钱呢。

其实,他的药末子,还是那些檐老鼠,叶下珠之类的东西。

来求他治病的人,吃了他的药,病不见得好,却格外地能吃饭,也有因此而健康起来。

有人打听到,香香一直没和冬苟做夫妻,只和冬苟合伙摆药摊。生意好,冬苟还用土砖研碎做药末,一元钱一包哄骗人。香香劝说他不要这样做,他不听。香香不见了,带着小孩子不知去那里了。

独屋还孓立在田垅里。没有人进去住,冷清得很。但唐村人也不再说独屋里有鬼有狐精,只是有人半夜从独屋边走过,仍觉得腿颤颤的。冬苟虽然发财,人前已挺起胸,昂起头,却害怕从这独屋前过。偶尔走过,头勾下来,腰又弯了,一步挨一步地拉……

后来,有人在省城见到过香香,香香裹着一件花旗袍正从一辆乌黑闪亮的轿车里出来,穿着鞋跟像锥子一样的高跟鞋,肥肥的屁股一扭一歪地,走向一家大商场。人,更标致了。冬苟呢,卫生部门化验他的药之后,给公安局拘留,念他是个残疾人,清理回了唐村。冬苟还是以前的那个冬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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