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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散人 半边屋

室陋堪画竹,楼矮可读云。

 
 
 

日志

 
 
关于我

生命最不值钱的年代,诞生了我的生命。 我,一副1.73m散发臊气的皮囊,装着73kg左右腥血酸肉硬骨头及一肚子臭粪便。隆准、厚唇、阔嘴、大耳……上帝把我组装成一个乡巴佬,在大脑里塞着些诚朴和忠厚、正直和顽固。 有人说,人生识字糊涂始,我从五岁开始糊涂,至今,啃了以吨为单位的字纸,屙了百来斤字纸。能吃能屙,故而为有这种极平常的生活和健康状态得到安慰。数学成绩一直不好,不懂算计,又兼糊涂,是心就在嘴巴上的傻瓜,故而乐观。 一生不勤不懒,不贫不富,不贵不贱,不雅不俗,不忧不惑。如此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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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2018-02-09 10:33:35|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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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时花开遍,春耕、夏种 、秋收、冬藏,四季辛劳稍息,呵!过年啦!

过年啦,一年的365天日升月出之后,我们将迎来新的一年的又一个365天,新年的太阳第一次升起,我们叫做元旦,又称元日。宋著名文学家、思想家、政治家、宰相王安石,曾欣然命笔,写下《元日》一诗:“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蜀主孟昶,写下中国有几千年春节历史的第一副对联:“新年纳余岁,嘉节号长春。”

春节,岁尾连着春头,除夕夜,梁朝女诗人聂清越写下:“一夜连两岁,五更分二年。”春节叫作“过年”更诗意化了。过年,是中国民间最古老的一个节日,也是民间最重要、最热闹、最盛大、最隆重的传统佳节。仕、农、工、学、商,哪怕身在千里之外,事务如何缠身,也要回家与家人团聚过年。

我将近度过八十个春节,白云苍狗,时代变化,科学发展,人的生活虽越来越美好,年却过的越来越简要了,有的甚至说,越来越没有年味了。人总有恋旧的情结,无论过去的事如何艰难困苦,在回忆中却总觉得是有滋有味的。或许这就是时下流行的“乡愁”吧。

我儿时的“年”,是怎样过的呢?


1 牵年米

因为稻、粱、椒、麦、黍、稷都成了储存在仓库中的食物,铺展在冬天的田野上的,是绿油油的油菜和红花。农村,进入农闲。天气也确实有点冷,山村里,不乏“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诗情。

腊月初八,一碗“腊八粥”,令人顿然兴奋,仿佛猛然惊醒,啊!要过年了。

过年,要准备好所有过年的东西

于是,无论贫富,家家首先想到的是碾年米(准备春节期间要吃的米)。那时,农村中煮饭的米,都是自己将稻谷加工成米。家家都有一张用黄泥做成的砻。男的牵砻,女的筛米,十岁以上的孩子协助牵砻、舂米。

我小时候最不高兴的就是碾米,推那砻鼻勾,除了手要用力,那身子一俯一仰,头都晕了。常挨骂,我一整天嘟起嘴。回忆起来,也还是满有趣味的。


2 做万茶

茶点,永新话叫万茶。

兰花根、油酥饼、云片糕等年货,城里的商店都有买,可能一是买要钱,一是需要的量很大,过年的万茶,都是自己制作。

把糯米打成粉,用水和成泥,或做成手指样的条状,或压成圆形的薄饼。用油煎熟,条状的就是兰花根,圆形的有的地方叫薄皮,有的地方叫酥玉。这是最常见的。万茶当然还有许多种,如玉兰片、风箱、麻花、骰子等等。花样繁多,都是以糯米为原料,大多数用油煎成。

于是,满村子是杵臼声,空气中,开始有了年味。

制作的用料不同,口味各异,真是千家千样,万家万样。邻里间互相品尝,说说笑笑,营建了和谐,更多了许多亲热。


祭灶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过小年比较简单。农村,平常很少吃肉,过小年,只买点肉,加个菜,中午向祖宗敬斋饭,放一挂鞭爆。

这一天晚上,要祭灶。

灶有灶神。灶神原是女的,美丽而慈祥,因此把灶叫司命娘娘。后来,司命娘娘变成男的,是一个黑脸白胡须的老头儿,于是叫做灶王爷。每户人家都有一个灶,因此每户人家有一个灶王爷。灶王爷的职责仿佛是每户人家的监察员,平日里,把这户人家的所有成员所做的善事和恶事一一记录下来,到了这一天(23日)晚上到天上去汇报。天帝根据这家人所做善事或恶事的程度,作出判决,善者增加寿命,恶者减少寿命。赏罚分明,着实有些可怕。

祭灶时,在写“司命神位”的地方贴一张红纸条,上写“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点灯烧香,放一挂短鞭爆,送灶王爷上天。上供的果品中必需一碟饴糖,并粘一点在灶上,说是糊住灶王爷的嘴,不让他胡说。还有“女不祭灶”之说。如没有男人的人家,必需从本家中请一个男人来祭灶。很有趣,不知是不是防止性贿赂?

如此,应属于迷信,但“善恶有报,如影随形。”却是劝人向善,能净化人心。有“人在做,天在看”的含义。这应该又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范畴。

当代的名学者说,中华传统文化来源于祭祀。


4  上坟请祖

大年三十(小月二十九),阖家团圆,中午聚餐,是一年来最丰盛的一餐。有庆贺一年丰收、阖家平安的意思。有鱼有鸡,那鱼是说明年年有鱼(余),年加年盛。

辛劳一年,丰收了,认为是上天的赐予,祖宗的佑护,过年,不能忘记祖宗。这是中国式的感恩。这祖宗不是远祖,而是最亲近的去世的先人。全家所有的男丁包括小孩,都要去。那只聚餐用的肥肥的大阉鸡(有的地方用公鸡),要拿到坟前去杀,让祖先享受血食。当然,还有三牲斋饭和酒。祭祀前,先斫除坟前坟上及周围的野草杂树,培上一点新土。

祭祀仪式简单,在坟上压上三张纸钱,杀鸡,放一挂鞭爆,三跪三拜,敬请先祖回家,一起享受年的丰硕,年的快乐。在来回的路上,在坟前,长辈也向晚辈,简要地讲讲先人生前的故事,以示怀念及教育后人要像先人一样,艰苦创业,自强不息。

 

5  贴春联

春节贴春联,可以说是中华民族全国性的一次书法大展览。

一般认为唐末五代蜀主孟昶的“新年纳余岁,嘉节号长春”为“春节”写的第一副春联,那么,此前应没有贴春联的习俗。据史籍记载,两前多年前的战国时期,中原春节,开始是在大门两边的门框上,各钉一块长六寸宽三寸的桃木板,分别写上“神荼”和“郁垒”。 “神荼”和“郁垒”是两个专捉恶鬼的神。起驱鬼和镇邪的作用。我曾在我家住的房子大门的门框上,看见过钉有一块约二寸左右宽四寸左右长的桃木板,上面画的是“雨渐耳”三字上下紧贴一起组成的道家符箓。房子是清朝建筑,桃符过年时没换,大概在1953年时才撬掉。当然,红纸写的春联照贴。

春联,要在中午吃饭前贴好。据古籍记载,所贴的春联,在过了元霄节后要撕去,但据我所知,春联一直要到换新春联时才撕去,现在也一直是这样。

家家户户在所有的门框两边贴上红纸春联后,整个村子,确有一种除旧布新喜气洋洋的新春气氛。

 

 封财门和守岁

除夕夜,不能去别人家串门。

除夕夜,现在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春晚。以前,全家人首先依次洗澡换衣服,求一年清洁,保四季平安。一家人围着一个火盆坐,桌上摆上准备待客的万茶,嗑着瓜子,讲故事,说笑话,猜谜语,享天伦之乐。去睡觉前,大人给小孩发红包,叫压岁钱。我的父亲,给我的压岁钱年年是十二个铜毫子(铜元,一枚当铜钱十文。民国时期,铜钱不用了。一个毫子,相当于一角。一百个毫子,换一个银元。)说是“月月红”。有的人家,给的压岁钱到第二天便要收回。我父亲没有收回,作为给我的零发钱。

封财门,没有固定时间。过去,厕所都在外面,要拉屎,须在封财门前。封了财门,不到明天开财门,不能开门。封财门,很简单,放一挂短鞭爆,把门关起,闩上门栓就行了。

      以前,许多房子二三户共住,封财门时,这几户人家的家长共同把住门闩,把门关起和闩上。开财门时也如此。

听父亲说,债主讨债,就是在封财门前进到欠债人家里,坐在灶下火窠边,不还钱不走人。人不走,就不能封财门。不封财门,财气外泄,更还不起债了。这时,只能“有钱钱商量,没钱话商量”。当然这是很麻烦的事。有的欠了人家的钱的人,往往一吃过晚饭,早早地封了财门,封了财门,任何人打门,都可不开。

所谓守岁,就是除夕夜不睡觉。有人说,这是珍惜时间的意思。有人说,是人希望长寿的一种期盼。守岁,不是全家人一起守岁,多是老人。守岁后,第二天接着“躲太岁”。说“太岁”是凶神。“躲太岁”,不出行,一个人在房子里,不会客,不出去拜年。


 开财门和出行

开财门和出行,是连在一起的。

大年初一,第一件事是开财门和出行,时间,多在凌晨天亮之后。

开财门是当家男人和大点的男孩子的事。起床后,漱口洗脸,点灯烧香,先点燃鞭爆,在鞭爆声中打开大门,按“皇历”上说的是大利东西还是大利南北,手里提着鸣放的鞭爆,朝那个方向走到门外开阔处,放下手中没有燃尽的鞭爆,插下手中的三柱香,作三个揖,就算出行了。这挂鞭爆,得是很长的。所以有“出行炮竹”(开门炮竹)之说。

大户人家,会烧嘉香。在大院里或大门前,用香木架成香塔,顶礼焚香。普通人家,在厅堂梁下横牵一根绳子,将十五支五六尺长的降香悬挂在上面,从初一始,每天烧一支,直到元霄节。

 

 拜年

出行后,无论在什么地方,见了人,无论生熟,皆满脸笑容,互道恭喜发财。即使平时关系不大友好,此时也是“相逢一笑泯恩仇”。

初一日,是同村的人,互相拜年。首先是小家族(五服内兄弟)相互拜年,然后结成团伙,到其他家族的人家拜年。一队队人,在屋巷中穿来穿去,处处是互道“恭喜发财”“恭喜过新年”的喊声。是春节里最热闹的一天。

拜年的人,进到厅堂,对主人双手抱拳,笑着道声“贺喜!”主人抱拳高兴地笑着回礼:“同喜,同喜!”或说:“大家一样。”

最高兴的是小孩子,穿新衣,戴新帽,跟着大人,蹦蹦跳跳,进到人家,主人会抓点花生给装在衣兜里,比较富裕点的人家,也会给个毫子。特别有钱的粮户(地主或官宦人家),拜年的人多,会用着箕(农家盛物的篾织用品,状如二尺左右长方体沿对角线切开成两半)装了铜钱,放在上席,凡是来拜年的孩子,抓 一把在手里,分发给孩子。所以,有的孩子一到门前,便大喊:“祝贺拜年,帽子装钱!”

我有位本家的叔叔,叫申祥,人称申先生。他家是“粮户”,他在外读书,(后来在台北曾任金门防务处主任、国防部政战部中将副主任)。听本家的一位哥哥说,过年时申叔回到家,申叔要他跟去拜年。源头村,是一个有三四百户的大村落,包括鳏寡孤独都要走遍。腿都跑酸了。

亲戚拜年,基本上有个次序,道是初一仔(儿子)初二郎(女婿),初三初四外甥郎。再后,是走其余的各种亲戚和朋友,互相拜年。拜年的时间,有句俗话,说是拜年拜到花朝日。一般,应在春节期间。因特殊情况,十六日也可去人家拜年。

去亲戚家拜年,要带个纸包(内包兰花根、花生之类)和一斤猪肉。吃一餐饭,喝杯酒聊聊天,甚至要住一个晚上。不像现在坐一会喝杯茶就走。说是行(读咸)亲行亲,不行不亲。还带了孩子去,说是带熟孩子的路。

中国人,自古讲究礼尚往来。无论是村子里的邻居、宗族,还是外地的亲戚、朋友,不论远近,凡是登门来拜了年的人,要去“复脚”,即也要登门去拜年。


 娱乐

以前,没有电影、电视。春节期间的娱乐活动,是看舞龙灯、狮灯,看大戏。民谚说,小调唱:“过新年,过新年,龙灯、狮灯闹连连。”

龙灯,有三桥龙、五桥龙、七桥龙、十三桥龙等,从外地买回来,收藏在祠堂里,过年时拿出来,由青壮年人和练过武术的人操演,打锣鼓、吹唢喇。在村中比较宽阔的空地上表演。锣鼓一响,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围拢了来,一个圏。除了舞龙灯,还有表演打拳、舞棍等武术。除了在村里表演,还去同姓同宗的村落表演。前面有两个把灯笼的。灯笼上有字,以祖辈曾任大官的官爵为号。如永新三门前姓刘的(包括刘亢的子孙分徙到其他地方居住的村落),因刘亢曾任过宰相,灯笼上就写“宰相世家”;再如永新龙姓琮公派子孙的村落,因龙琮曾任过司徒,灯笼上就写“司徒世家”。

狮灯有三种,一种是青狮灯,一种是毛狮灯,一种就是叫狮灯。

青狮灯,又叫独角狮。狮头是硬纸壳,脸谱以青(绿)色为底,用其他颜色画出眼、鼻、嘴等。无毛。表演者,一个人。一只手把狮头,一只手掌狮尾,这个人会武术。带上乐队,带上龙灯,除了在村里表演也到外地去表演。最精彩的是将方台叠起来,一张、两张,甚至七张。耍狮的身如飞燕,骄若游龙,他能跃到方台顶上去表演。

就称为狮灯的,形像如狮,有毛。表演与青狮灯大同小异。

毛狮灯,自己制作。狮头用竹篾扎三张弓,用纸条剪成毛状,糊上去。一个人掌狮头,一个人掌狮尾。就在本村。嫁了女的人家,女婿来岳家拜年,烘姑郎;生了男孩子的人家,烘牙俚;建了房屋的烘新屋。本年度去世的人,在十一、十二、十三这三天,选个时间到坟地上去烘,夜晚在家里烘。那动作,就是一上一下抖动。所以又叫抖(念duo)狮。许多往狮子身上扔大爆竹。还有就是表演一下打滚、咬咬腿,咬咬尾巴之类。不过,能给村里增加许多热闹。

在春节期间,或请本县的《三角班》或到外地请大戏班子到村里来唱戏,三到七天不等。有的人家还等女山(生),请嫁出去的女儿带上孩子回娘家来看戏。

整个春节,天天热热闹闹。

 

10  禁忌

春节里,首要的禁忌,是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但小孩子不懂事,又不听话,难免乱说,因此春联中有格外值得注意的一联:孩童言语,百无禁忌。

大年初一,不能洗头、洗衣服,不能往外泼水,不能往外倒垃圾。不能吃药(包括补品)。不能动剪刀……

春节里禁忌吵嘴、打架。

春节里打破碗认为是不吉利的,若发生,需说一声:“碎(岁)碎(岁)平安。”

凡是在上一年去世的人,在十一、十二、十三这三天里选择一天出灯,就是由毛狮子领头,后面跟着亲戚、朋友、本家的宗人,把着用竹竿做的灯,到坟墓上去祭扫。这三天不能去人家拜年。(有的地方,在这三天里只固定一天。)

禁忌繁多,各地不同,难一一列举。触犯禁忌,至轻视为不礼貌。所以自古有“入境问禁,入乡问俗,入门问讳”之说。


春节的内容很丰富,除了上面写到的,还有腊月24日扫尘,25日推磨做豆腐,26日杀年猪……从腊八到出元霄,整整一个月零七天,都在春节这个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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